米琪小的时候我不曾见过，据说喜欢和人玩拔河的游戏，它叼着鞋带的一端，到处寻人和它玩。他于是时常陪他拔来拔去，一次不留意，太过用力，把它的小犬牙给拔掉了。

但是这不影响米琪的成长，它依然是我见过的北京犬里最具个性的一只。我从来不知道狗竟然也能如此清高和骄傲。直系家族外的人，绝对不让抱，甚至连靠近都不肯。起初到他家，就真正被它吓了好几回——次次都是那样歇斯底里地吼着，那样的声响和它小小的身躯形成强烈反比，有句曲里写道：“曲儿小，腔儿大”，改一改正好符合它。

去的次数多了，它仿佛就看出了我和他的关系，于是不再对着我大叫，反倒十分欢迎我来。如果去的时间相隔太久，它还十分不满，又要对着我发几通牢骚才肯罢休。

米琪很容易激动，激动起来就全身发抖，流泪，甚至不知所措。去年，他从远方回家，他的家人也把它一道带到机场去迎接他。已有几个年头不见的他，连我都有些恍如隔世的陌生，它却十分激动地扑进他的怀里，努力地发抖以证明自己没有忘记他。

在他家里生活了7个年头，米琪能听懂很多话，俨然已是家庭一重要成员。它认真而固执地爱护着它的家。我们喜欢逗弄它，假装要互殴，它于是很着急，对着这个叫，对着那个抓，做着调解工作。它的许多细微动作、眼神，都和他有那么点相似。他说那叫“物似主人形”——例如我养的猫咪总是有些犯傻，就和我很像。我当然不承认我傻，但我却承认米琪的敏感和通人性。那日，他又一次远行。临走前，他逗它玩，它却满脸郁悒地趴在桌下不肯出来，大眼睛里满是不舍。他抱它，说：“赶紧抱，不让抱可就没机会了。”

无心之话，酿做一场真实。他走后第四天，他的家人打来电话，哽咽地告诉我——米琪在他走后，不吃不喝，死了。突如其来。我们在很长时间都无法适应没有它存在的空间。我敲门，没有它的回音；我进门，没有它摇尾巴扑上来；我坐下，没有它搭着爪子要我和它玩；有人开心，没有它在身旁拖着布跑来跑去；有人伤心，没有它眨巴着大眼睛跟着两眼汪汪；一起散步，没有它在草地上蹦跳追逐……就是少了那么一种生气。

米琪真的离开了。但是他还不知道它的离开。我于是先替他写着，替他伤感，替他怀念一只叫米琪的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