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姓屠,我叫她屠娇娇,芳龄保密,这间不大的网吧就是她的。
几台电脑,几张沙发椅,和一条长毛犬就是网吧的全部。
小狗叫灰灰,MALE,今年已近“而立”(1岁半),善叫,尤喜在漂亮MM面前狂吠,似乎不如此不足以表现其家长姿态……结果被女人的一阵呵斥打击得像蔫了的茄子。
不知从何时起,我成了这间网吧的常客,经历了由女人口中的“喂”——名字——外号的可喜变化。三年多的学习生涯过去了,我的生活也在网吧、女人和狗的故事里延伸。
我试图用一个很科学的关系式来联系三者,摆弄了半日,得出这样的结果:网吧=女人的生活/2;灰灰=女人的生活/4;网吧+灰灰=一个早上6时起床、凌晨2时休息、称之为“工作”的女人的全部生活。
网吧不大,来来往往的人不少,发生的事情也不少。
时常有一些新面孔,抓着鼠标满世界找IE,第一次上网,第一次打开网页,申请了第一个电子信箱,有了第一个奇奇怪怪的网名,第一次在BBS里灌水,找到了自己的第一位网友……第一次知道:网上的生活很精彩,口袋里的票子却很无奈?
也有好些老朋友,就像这一位,自从上网迷上了MUD,就身陷泥潭,不可自拔了。一次,在泥潭里奋战了48小时之后,被屠娇娇拖将下来,迷迷糊糊地还念叨:我还没和网友告别呢?还有这位冷兄,一只老鸟,别看他平时酷酷的,话不多,到了网上可是标准的善解人意哦?记得有一阵,一位MM上网闹起了网恋,有点想不开,就找他谈心,连着一个星期,只要他上线,就谈个不停。他连续作战,从生活讲到哲学,从古讲到今,终于劝得小丫头回心转意。
网络是网吧的主宰?灰灰是大家的宠物。灰灰长相喜人:一对耷拉着的大耳朵,白白的长毛(仅限于洗澡后半小时),小翘鼻子,外加一双大玻璃球一样的水汪汪的眼睛。据统计,凭此可爱的面目,它已经骗了五块巧克力、八包虾条、三十七根火腿肠和五十八个肉骨头。
身处时代的最前沿,灰灰自然也有些独到之处。它不仅有自己的网名、自己的信箱,还有OICQ号码。五一节的时候,它还特意拍了张玉树临风般的照片传到了网上。我们笑着问它: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它理直气壮地叫:“汪……汪汪。”屠娇娇给它翻译了一下:“肉……骨头。”啊!简直受不了它。
屠娇娇上网了,灰灰倒霉了!
网上的世界很精彩,网上的世界也很无奈。在如此纷繁的世界里闲逛,屠娇娇当然免不了有时欢喜有时愁了。一次,自以为很风趣地贴了个帖子,一位名叫“肥猫”的跟了一帖,幽默机智,看得屠娇娇差点喷饭,一把抓过灰灰,捏着它的两只大耳朵一个劲搓,一边搓一边笑。可怜的灰灰,遭此无妄之灾,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,只好“呜呜”地表示抗议。
又一日,屠娇娇与一久别网友邂逅,噼里啪啦打得异常兴奋,只见面泛红晕,嘴角带笑……突然断电!望着黑糊糊的屏幕,气极而起。环顾四周,隐然有火山喷发之势。灰灰见状,两腿颤颤,正欲逃之夭夭,哪知屠娇娇眼疾手快,一把揪住它的尾巴,让它来了个后空翻,眼看严刑拷打在即,灰灰吓得嗷嗷叫。说时迟那时快,屏幕闪烁一下,电来了?屠娇娇赶紧放下灰灰,坐到电脑前,一边输入,一边兴奋地对灰灰说?“来,来,来,也帮你在网上找个爱人吧?”灰灰立刻来了个潇洒的腾空跳跃,坐到了屠娇娇身边——这可是终身大事,马虎不得。
网吧要搬家了。大伙都说要去帮忙,可是到了那天,一个个都有事,我也去了南京,剩下屠娇娇一个人,对付那么一大堆家什。等晚上回到网吧时,一切都已经布置妥当了,两排沙发椅,光洁的墙壁,明亮的房间,机器也都被重新擦过。一切都显得光亮如新,除了屠娇娇。我直到今天,仍然难以想像:一个瘦弱的女子,是怎样独自完成所有的那些工作?
晚上,她和灰灰狼狈地坐在一起。这时朋友找来了,看见她满身的灰尘、满脸的疲惫,两个眼窝都深陷下去,就像条泥鳅,朋友什么话也没说,抱着她就哭,说:“别干了。”女人也哭了,但是很坚定地摇摇头。
